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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载】第649期:以“学习”取代“教育”  

2017-06-19 19:40:22|  分类: 审辩思维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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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9期:以“学习”取代“教育”

 

雷祯孝 雷霆

(中国教育技术协会电影教育专业委员会)

 

按:刚刚出版的《决策与信息》杂志2017年第6期刊登了一组三篇关于教育观念变革的文章:雷祯孝、雷霆的《以“学习”取代“教育”》,刘道玉的《中国教育改革必须从本源抓起》,谢小庆的《告别“教师”迎来“助学”》。本号将在本期和第650、651期刊出。

雷祯孝,1945年生,四川宣汉人,1968年毕业于北京大学化学系,研究方向为人才学和电影教育,中国教育技术协会电影教育专业委员会常务副会长。雷霆,1975年生,籍贯四川,1997年毕业于武汉大学电子工程系,研究方向为世界历史文化和电影课,中国教育技术协会理亊、中国教育技术协会电影教育专业委员会副会长兼秘书长。

 

谢小庆老师的栏目主持语:银行职员,曾是许多人羡慕的职业。今天,许多银行职员面临下岗的风险。由于柜台业务的迅速萎缩,几家银行已经开始裁员。伴随计算机和网络的发展,一些工种消失了:铅字排版,电报收发和译码……一个又一个行业被颠覆了:电报,邮政,图书出版,音乐制作,大众传媒,商品零售……今天,一些行业面临被智能机器人颠覆的风险:出租车,教师、医生、会计、律师……

耕田锄草,春种秋收,曾是几千年不变的生活方式。今天,传统农业人口迅速减少,可以展望,伴随机械化和智能机器人的发展,传统农业人口会加速减少。中国经济面临几千年未有的大变局,中国却仍在延续百余年前从西方引入的教师“一言堂”的学习方式。学习方式的滞后将成为未来中国发展最大的阻力之一。

清早,中国妈妈在幼儿园和小学大门与孩子道别时最常说的一句话是:“听老师的话”。在发达国家,妈妈们会说:“过上精彩的一天(have a great day)”。那些从小习惯于“听老师的话”的孩子们,会成长为创新型人才吗?在未来激烈竞争的社会中,会有竞争优势吗?本栏的几篇文章,将探讨这些问题。

雷祯孝、雷霆同志《以“学习”取代“教育”》一文认为,在“教育”中,学生成为被教育的对象,成为“宾语”。学生应是学习的主体,应是“主语”。将“教育”作为办学行业的名称并不合适,应将“教育部”改为“学习部”。刘道玉同志《中国教育改革必须从本源抓起》一文认为,学习过程应是学生根据自身的禀赋、兴趣、爱好的自我成长过程,而不应是一个被他人“塑造”的过程。“塑造”出的只能是标准化产品,而不是具有个性和创造性的人。我的《告别“教师”迎接“助学”》一文认为,学生学习的目的不是成为能把台词背得很好的演员,而是成为自己人生的编剧;不是把别人希望自己说的话说出来,说好,而是把自己想说的话说出来,说好。


一位地方教育局长告诉我们说,他儿子一看他要说话,就抢先说道:“爸爸,你又要教育我啦?”那口气,对“教育”颇有点讽刺味道。另一位朋友的孩子对他说,“爸爸,你不要教育我,只要帮我学。”第三位朋友说:“你可以说,但不可以说教。”

这些求学者,很乐意学习,却不乐意受“教育”。这驱使我们不得不去考察“教育”这两个字是怎么来的?

办学这个行业,在中国古代并不叫“教育”。中国两千年的办学行业都不叫“教育”。国家管理办学的人,也不叫“教育官员”,而是叫“学官”。就是到了京师大学堂成立时,清王朝任命的“管学大臣”,是吏部尚书孙家鼐。1902年的管学大臣张百熙是工部尚书。国家办学叫做“官学”,民间办学叫做“私学”。

学,既然是一个行业,就不便使用两个词汇来称呼这个行业。

在“教育”面前,学生是宾语。仔细推敲,教也没有错,育更不可非。但是连在一起作为行业名称,就有些不妥。因为在“学”这个行业里,主角当然是学生。但是在“教育”里,学生只是宾语。主语是谁?官长、师长、家长。在家服从家长,在校服从师长,在职服从官长,新的“三从四德”。在“教育”面前,学生是被决定的,被规定的,怎么可能成为“主体”呢?在“教育”面前,哪里会有“以人为本”、“以学生为本”呢?

于是,我们开始质疑,用“教育”这个词称呼学校、求学、办学这个行业,是否合适。

学者们也开始质疑了。北京大学出版社出版了林格先生的书《教育是没有用的》,《中国教育报》用了一个整版来讨论这本书,实际上也就是来呼应,来响应这个提法。结论是什么呢?教育是没有用的,学生主体学习是有用的。

施建农是中国科学院心理研究所研究员、世界天才儿童会议亚太地区前主席、博士生导师。他说:“超常儿童不是你教育出来的,教育只可能让超常儿童变成平庸。”

王财贵是台中教育大学语教系副教授,全球华人儿童读经发起人。他说:“品德是不可以教的。”

“国家社科基金”的一个国家级课题的名称是《在信息技术环境下学与教……》,“学”放在前面了。

我们还特别注意到中国科学院心理研究所前所长、中国心理学会理事长张侃老师在给我们的信中很明确地回避说“教育”两个字。而是使用“青少年成长”、“德智发展”这样的词汇。请看全文:“青少年如何成长是关系到国家和民族存亡和发展的重大课题。电影课使用我国和世界精神产品的精华,有组织,有目标地运用于青少年成长中各个重要的方面和问题。为我国青少年的德智发展开创了一条崭新的道路。功在千秋。”

凡此种种,都是种种征兆,从上到下都在谨慎地思考,“教育”这两个字是不是在任何场合都非用不可呢?用“教育”两个字来称呼整个学校行业,是不是最好的称呼呢?“教育”是不是“不适应社会发展”呢?

你可以反驳我们说,外国不是也叫“教育”吗?不!外国叫Education。那么,Education与教育有什么不同吗?

北京语言大学谢小庆教授曾谈到,英文Educate源于拉丁文Educare,本意是“引出”。英美名校只做一件事,引出孩子身上的潜力。

因此,我们的结论,Educate、Education,不应该翻译为“教育”。

《大英百科全书》:Education,这是一门关于在学校或类似学校的环境中,教学与学习。它不同于其他一些社会化过程,例如田园式的发展或亲子关系等。

《维基百科》: Education广义上讲,是指能够对个人的才智、品质和身体技能的形成有影响的行为或经历。技术领域的定义:社会通过一定的机构将累积的知识、价值观和技能从一代传递到下一代。

《韦氏字典》:Education:提供学校通过正式的指导和监督练习训练,特别是技能、职业或者专业训练;通过指导在智力上、道德上甚至审美观上得到发展;说服或者诱使人们按照希望的方式去感受、相信或者行动。

在Education里,学生是主语;在教育里,学生是宾语。由此可见,把Education翻译成为教育,并不算准确。

一些外国学者来华讲学,大量使用learning 而基本不用Education。总不能把learning也翻译成“教育”吧!教师与学生是学习共同体,而教师不再是教育者,学生不再是接受教育者。

美国有一个学习科学研究院,中国有一个教育科学研究院。一词之差,天壤之别。

教育这个词来自于日本对Education的翻译。在江户时代和明治维新时代,日本与荷兰交往中翻译了西方大量的文化著作,史称为兰学。比严复翻译要早得多。甲午中日战争后,很多中国人看日本强盛,便将日文中译,转贩西学。为了翻译省事,逢书便译,倾销进入中国。一些新名词如“干部”、“哲学”、“教育”、“支那”(对中国的称呼)蜂拥而至。这时正是资本主义工业革命后为了大批量培养工业需要的千篇一律的标准化人员的时候。没有人,更没有政府机构对这些用词做仔细的推敲和研究。

那么中国的“教育”这个词由来如何呢?

中国古代所有的学者,只有孟子用过一次“教育”,此后他自己也没有再用过。《孟子·尽心上》说过君子有三种快乐,其三是“得天下英才而教育之,三乐也。”这也许是中国最早出现的“教育”一词,但是很显然孟子并不是指一个行业,而是指一个行为。几乎过了两千年,也没有人响应孟子,没有人哪怕只是象孟子一样只使用一次“教育”这个词汇。一人也没有,一次也没有。两千年如此,绝非偶然。他们一定在回避可能出现的歧义。

现在古书都有电子版,很容易查。我们查了很多著名学者的全部原著,都没有查到“教育”这个词汇。例如姜管老孔庄,墨晏荀韩吕,董仲舒的《春秋繁露》,朱熹的《朱子语类》,都没有“教育”这个词。目前考察到,最早,王阳明提到“教育”四次,再往后150年里仍然没有人响应。直到明末清初的顾炎武的《日知录》里,还是没有“教育”一词。严复介绍外国的Education,翻译过来就大量使用了教育这个词。

我们常常困惑,为什么荀子写《劝学》而不同时写一篇《劝教》?为什么《四书》里有一篇《大学》而没有一篇《大教》?为什么不把“北京大学”改成“北京大教”?为什么不把“物理学”改成“物理教”?为什么越来越多的人用“佛学”来称“佛教”?为什么不把“学问”改成“教问”?为什么不把“学校”改名为“教校”?为什么整篇《师说》连一个“教”字也没有?为什么把有大的研究成就的人称为“学者”而不称为“教者”?国家“督学”为什么不叫“督教”?

学与教,到底谁为了谁?

《易经·蒙卦》:“匪我求童蒙,童蒙求我。” 不是我求儿童,来来来,我要教你读书。而是儿童来求我,叔叔,我们怎样才能上天?

《论语·述而》:“不愤不启,不悱不发。”什么是愤?朱熹说,想也想不清楚就是愤;什么事悱?朱熹说,说也说不明白,就是悱。合起来,想不清楚,说不明白,可不可以说是困惑。困惑了,你不来问我,我也不会来找你。一定是你来找我,我再和你聊聊,启发你自己找到答案。

《礼记·曲礼》:“闻来学,不闻往教。”只听说来求学的,没有听说过哪个人要去教别人的。

九个字、八个字、七个字,是不是阐明了同一个思想:学是主体,教是辅导。一个好教师一定是保护、鼓励和帮助学生自主学习的。

闻来学,就是听说那些穿着草鞋、提着干肉,走千百里路去求学拜师的故事。求学是内在的,学生为主体,儿童为中心的。古代这个思想,和杜威的儿童中心主义、陶行知“千学万学学做主人”的思想,是遥相呼应的。

我们再查段玉裁注许慎的《说文解字》,看那个“教”字是什么意思?《说文解字》原文:“上所施,下所效也”。“教”字的核心含义是要被教者仿效、服从、顺从、依从、接受。古时候的“政教合一”、“以法为教,以吏为师”,都是以服从作为“教”的核心含义。

我们终于明白了,所谓“教育”,就是“要我学”;求学,就是“我要学”。教育,就是要学生按我的意志办,你们所有的人按我的意志成长。

所以,我们感觉到,将办学行业称为 “教育”并不妥。

1902年清朝还叫管学大臣1912年,蔡元培出任中华民国“教育总长”。“教育”开始被用来称呼“办学”这个行业。蔡元培有很多很好的办学思想,我们非常尊敬他。他把“办学”改称为“教育”,从历史角度看,既有积极作用,也有消极作用。蔡元培希望通过“教育”造就一批不再服从皇帝的人,造就一批革命者。蔡元培的“教育”,为当时的政治服务,有其积极意义。

“教育”一旦作为行业名称,于是便出现了一窝蜂的改动,外国人办的教会学校,立刻跟着政府改名,在学校前面加上“教育”两个字。孔子的办学思想,也被命名为“孔子的教育思想”,强加给孔子。

早在九十多年前的那个时候,鲁迅在《两地书》里就一针见血地对“教育”提出质疑:“现在的所谓教育,世界上无论哪一国,其实都不过是制造许多适应环境的机器的方法罢了”。

最初,我们曾猜测会不会是慈禧下令改的,或者是袁世凯下令改的。对不起哟,蔡元培,你是我们非常尊敬的学者。没有想到查出来是你。当然是袁世凯、孙中山都没有反对。现在我们和你商量,看看是不是改回来。

蔡元培本人的言论也是反对把学生培养成器具的:“旧日教育,在于普遍以一种零星之知识,造成国民为政府应用之器具。”(《蔡元培全集》第四卷第68—70页)蔡元培在一次演讲中又说:“教育是帮助被教育的人给他能发展自己的能力,完成他的人格,于人类文化上能尽一分子的责任;不是把被教育的人,造成一种特别器具,给抱有他种目的的人去应用的。”(《蔡元培教育文选》第145页)

只要这个行业还叫“教育”,“学生是主体”的说法便只是一句空话。在孟子那里,“教育”本是充满对学生关爱情怀的行为,到近105年,则变成了强迫学生、控制学生的违反人道、违反师道的行为。我们感到,像孟子那样关爱学生的教育行为是可以作为父母亲和老师等人保留的美德和美行的,但是教育作为“学”这个行业的名称是“不适应社会发展”的,“办学体制改革”的第一件事就是应改掉“教育”作为行业名称,而恢复“办学”这个行业名称。

所以,我们大家要动动脑筋,想想办法,出出主意,看看怎么改更好。

明明是自学,硬要牵强地叫做 “成人教育;明明是终身学习,硬要叫做终身教育。郭思乐教授主张生本,就是以学生为本。这是多么好的思想呀。可惜为什么还要说成是生本教育呢?联想到我国这百余年的现状,教育的一切弊病,都可以从教育这两个字成了行业名称找到原因。

当然,大家已经习惯到处都使用“教育”这个词,一时间也不容易改。但是,只要我们开始淡化使用“教育”,少使用“教育”,尽量回避使用“教育”,用“办学”、“上学”、“求学”、“管学”、“督学”、“成长”、“发展”等词汇代替“教育”。时间长了,也就逐渐改过来了。其实,只要教育部的名字一改,大家马上就改过来了。

                                     2017年4月2日第17稿于深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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